离开皇宫后,何九歌的状态实在不好。朗清不想带她回驿馆,不如在外面走走,透透气。
他一直牵着她的手,不打扰她,只负责引路。
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地,随意走走。所谓的引路,不过是两人并肩而行。
乔丰年的话给何九歌造成了很大的冲击,很多细节当时她并没有注意到,现在越想越心惊。
很明显,在她进宫之前,乔丰年已经知道红凤有问题了。甚至顺水推舟,把乔晨也给推出来。
然而,乔丰年想要的结果是,乔晨与红凤两人勾结,杀人嫁祸给顾遥。
但事实呢?何九歌尚不知晓,她还没有透过红凤找到那个所谓的“主谋”。那乔丰年掌握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吗?
还是说,乔丰年只是因为自己受伤,才迫不及待地想推个人出来扛刀?
那乔晨到底与这件事有没有关联呢?
坦白说,何九歌并未觉得乔晨的嫌疑有多大。弑父以后,他怎么能保证顺利登上王位?按书中情节,夺嫡之争的胜利者是十二皇子乔琊。那乔晨弑父的举动实在是说不通。
再者,顾遥若是出事儿,大凉国与延国势必一战。身为大凉国的皇子,他难道希望在自己没有成为皇帝,甚至连太子都不是的情况下,先来一波损耗?那到时候还能做个逍遥皇帝吗?
何九歌一直觉得,杀人案看似针对顾遥,其实最头疼的反而是大凉国。很有些骑虎难下,对顾遥杀也不是,放也不是,只好先关着。
想到这儿,何九歌更为乔晨赶到委屈。看样子,乔丰年是准备用一个儿子来换大凉国的太平了。
炮灰啊,真是可以成为任何人的垫脚石。
想到自己也是炮灰来着,她侧头看一眼朗清,难道以后也会成为男主和女主的垫脚石吗?
她没那么伟大,甚至还不想死,并不想做一块石头。
何九歌猛地拉住朗清的手腕,急切地问:“你会杀了我吗?”
两人不言不语地走了好几条街,忽然被她拉住,朗清也是一愣。只觉得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小,心知她是害怕了,可又不知她在怕什么。
只好安慰:“不会。别怕,有我。”
何九歌垂头丧气嘟囔:“就是有你,才怕啊……”
朗清迟疑一阵,终于问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瞅着四下没什么人,何九歌压低声音把之前和乔丰年的对话,一字不漏地说给朗清,又把自己的猜测也说给他听。
朗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,也默认了她的猜测,摸摸她的头。笑道:“还以为是什么事。若是换做我,也会这样做。用一人换一国,这实在划算。背后之人根本不可能想到能这样破局,出其不意。等以后徐徐图之。”
何九歌更觉得寒冷,明明艳阳高照,却冷得刺骨。
所以,在你们眼里,我们这些炮灰就不重要吗?一人换一国,你们问过我们的意见吗?
“你想救乔晨?”
何九歌想了想,自从上次见过袁晓,知道他经常欺负陆万,她一直对乔晨没有好印象。但总觉得他若是因此丢了性命,也太冤了。只好说:
“也不是想救,就是推己及人。我似乎看到自己的未来,也许终有一天,我也会像他一样,走上一条谁也救不了的路。”
朗清定定地看着她,被她眼中的绝望刺痛,猛地抱住她,恨不得把她按进身体里。
他根本不敢想象,若是真有那一天……
“不会的!不会有那一天。九歌,我一定救你。”
乔丰年是个行动派,没等何九歌回到驿馆,已经有百姓在街头巷尾传起流言来。
红凤与七皇子乔晨双双被关进刑部大牢,而顾遥与何不归终于重获自由。
原本乔丰年还想与延国联姻,经此一事,未免夜长梦多,简直恨不得立刻让延国使团离开。
据说乔晨被抓后,结结实实闹上了一阵子。让人没想到的是,他对外人狠厉,对自己也一样。面对满地刑具,愣是不服软。
何九歌很纠结要不要求情,后来朗清释疑。乔丰年抓乔晨并非为了给顾遥一个说法,而是因为他遇刺。他快要容许下面的人互相敌对,存着各自的小心思,但绝不允许他们打他乔丰年的主意。
说起来,乔晨也是倒霉。乔丰年对他半信半疑,但还是不打算轻易放了他,多半是因杀鸡儆猴。
相比乔晨,红凤也很凄惨。一个女子,硬是熬了两日。
谁也不知道,在一个深夜,曾有位黑衣人前来拜访。
漆黑的大牢中,美艳动人的红凤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。她浑身是血,披头散发,胡乱瘫在地上。
男子似乎疑惑:“你怎么还不死?”
若不是红凤睁着眼睛看他,他几乎以为红凤死了。
他三分冷笑七分嘲讽:“你不会是以为他会来救你?天真!你现在死了,还带着希望。若等希望破灭再死,那可就……”
等了半晌,不见她回应,黑衣人正要离去。只听她微弱地声音传来:
“刀鬼,你可曾爱慕何人?若有朝一日,你也爱上了谁,便知,别说是死,就是下地狱永不超生,也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黑衣人沉默片刻,蓦地转身,不怀好意地笑:“凤鬼,很快你便会如愿。”
第二日,红凤惨死牢中,墙壁上写着满满一墙的血字。细看才知:“顾遥杀我”。而她手中握住的,任凭别人怎么用力也拿不出的,分明是四皇子乔慎的玉佩。
于是,在何九歌等人即将离开宿羌城时,隐约知道乔慎也被打入刑部大牢,然而谁也不想知道是为什么了。
是夜,十二皇子府。
杨维深夜造访,只为了将那块玉佩送来。
乔琊挥手让他离去。
玉佩静静躺在桌子上,乔琊定定地看着,不知怎么,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在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小丫头。她总是跟在他身后,欢快地唤他:“琊哥哥。”他送她一枚鸟型红玉做生辰礼物,她也能开心好几天。
这一坐就是一夜,直到天边隐隐泛白。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,伸手一握,玉佩应声而碎。
躺在掌心的,除了玉佩碎片,还有一枚小小的鸟型红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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